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首页 » 问答 » 地理 » 细读金瓶梅058西门庆做人情,曾孝序
TUhjnbcbe - 2024/3/29 8:21:00

诗曰:

钱财有数命中该,命里无财莫想来。

只怕雷公头上怒,钱财到手命丢开。

话说夏提刑来告诉西门庆“你我二人被参劾了”,还抄来一份邸报拿给他看。

原来是巡按山东监察御史曾孝序有一本,参劾贪肆不职武官,乞赐罢黜,以正法纪事:

臣闻巡搜四方,省察风俗,乃天子巡狩之事也;弹压官邪,振扬法纪,乃御史纠政之职也。……臣自去年奉命巡按山东齐鲁之邦,一年将满,历访方面有司文武官员贤否,颇得其实。……参照山东提刑所掌刑金吾卫正千户夏延龄,草包之材,贪鄙之行,久于物议,有玷班行。……纵子承恩冒籍武举,倩人代考,而士风扫地矣。信家人夏寿监索班钱,被军腾詈而政事不可知乎!……理刑副千户西门庆,本系市井棍徒,夤缘升职,滥冒武功,菽麦不知,一丁不识。纵妻妾嬉游街巷而帷薄为之不清;携乐妇而酣饮市楼,官箴为之有玷。至于包养韩氏之妇,恣其欢淫,而行检不修;受苗青夜赂之金,曲为掩饰,而赃迹显著。此二臣者,皆贪鄙不职,久乖清议,一刻不可居任者也。……

西门庆看了一遍,吓得先是默默不言,又与夏提刑面面相觑。

夏提刑更似热锅上的蚂蚁,一个劲儿问:“长官,这可如何是好?”

西门庆想了一会子,故作镇静地说:“常言道:兵来将挡,水来土掩。事到其间,道在人为。大不了咱们再破点礼物,早早派人往东京老爷那里说情去。”

夏提刑听罢,也只好听他的,便匆忙作辞,回家拿出二百两银子并两把银壶。西门庆这边则拿出金镶玉宝石闹妆一条、三百两银子。

这些昧着良心贪来的钱,还没焐热乎又送出去了。

夏家派出的是家人夏寿,西门庆这边仍派出来保,两家将礼物打包合在一处,西门庆又写了一封书信给翟管家,叫这两个小厮雇了头口,连夜赶往东京托人找关系去了。

再说小官哥儿自祭祖回到家,夜间一个劲儿哭闹,不肯吃奶,即便吃了又吐了。

急的李瓶儿前来告诉吴月娘,吴月娘便说:“之前我那样说,还未到一周的孩子,这么远的路程,先不要叫他出去。贼强人死活不依,只说:‘今日坟上祭祖为什么来?不叫他娘儿两个走走!’只像哪里搀了分儿一般,睁着眼跟我吵嚷。如今却怎么好?”

李瓶儿更是六神无主。

都说福无双至,祸不单行。

西门庆因被巡按参了一本,和夏提刑在前边说话,安排人往东京打点托人情,心上不遂,家中孩子又不好。

吴月娘只好派小厮叫婆子来看,又请小儿科大夫,开门敞户的,忙乎了一夜。

刘婆子看了说:“小哥儿着了些惊气入肚,路上又撞见五道将军。不要紧,买些纸儿退送退送就好了。”又留两服朱砂丸药儿,用薄荷灯心汤送下去,那孩儿方才宁贴睡了一觉,不惊哭吐奶了。只是身上热还未退,李瓶儿连忙又拿出一两银子,叫刘婆子备纸去。后又带来他老公刘理星,还有一个师婆过来,在卷棚内为小官哥烧纸跳大神。

西门庆也顾不上孩子了,先是在五更时分打发来保、夏寿起身,接着又与夏提刑往东平府胡知府那里打听提苗青的消息去了。

吴月娘听说孩子因在路上着了惊气,就抱怨如意说:“你也不用心看孩儿,想必路上轿子里吓着他了。不然,怎么就不好起来?”

如意说:“我在轿子里,将被儿包得紧紧的,又没颠着他。娘还叫画童来跟着轿子,他还好好的,我按着他睡的。只是到家门口时,才觉得他打了个冷战,后来就不吃奶了,哭起来。”

再说来保、夏寿一路风雨兼程,只六天就赶到东京城内。找间客店先安下,又马不停蹄地到太师府见了翟管家,先将两家礼物送上。

翟谦收了礼,又看了西门庆的书信,笑着说:“不用怕!这曾御史的参本奏折还未到哩。如今老爷在朝廷又条陈了七件事,旨意还未曾下来。你两个先住上两日,等着。”

来保、夏寿听到这,忙点头。

翟谦又说:“回头我先对老爷说,等曾御史的参本到了,叫老爷只批与他‘该部知道’。我这边再差人拿帖儿吩咐兵部余尚书,叫他只收不覆就行了。叫你老爹只管放心,保准一点事儿都没有。”

于是把二人管待了酒饭,还回客店安歇下来等着。

不久蔡太师的条陈本,圣旨准了下来。来保便央及府中门子暗暗抄了一份邸报,揣在身上。

接着翟管家写了回书,给了五两盘缠,来保与夏寿二人便取路回山东清河县。

来到家中,西门庆正在家中惶惶不可终日,那夏提刑也一天三遍过来问信儿。

听说来保夏寿二人回来了,便叫到后边问个仔细。

来保便把翟管家说的话,详细对西门庆诉说一遍。

西门庆听罢,一颗悬着的心这才放下,又问:“他的参本怎么还没到?”

来保说:“俺们俩去的时候,昼夜兼程,只消五日就赶到京城。等俺们回来时,才看到路上有一簇响铃驿马,背着黄色袱,插着两根雉尾、两面牙旗,走走歇歇,小的猜想他们便是巡按衙门派去送参本的公人了。”

西门庆听了,跺脚道:“幸好他的参本上的迟了些。若不然,这事儿就闹大了。”

来保说:“爹放宽心,保管没事儿。小的不但干了这件事,还打听到两桩好事来,也报爹知道。”

西门庆忙问道:“还有哪两桩好事?”

来保说:“太师老爷最近在朝廷上条陈了七件事,天子已是准行。如今老爷亲家户部侍郎韩爷题准事例:在陕西等三边开引种盐,各府州郡县设立义仓,官粜粮米。令民间上上之户赴仓上米,讨仓钞,派给盐引支盐。旧仓钞七分,新仓钞三分。咱以前和乔亲家爹,高阳关上纳的那三万粮仓钞,派三万盐引,户部坐派。如今蔡状元又新当上两淮巡盐,不日离京,倒有好些利息。”

西门庆听罢大喜,就问:“真有此事?”

来保说:“爹若不信,小的还抄了份邸报在此。”说着从书箧中取出来,给西门庆观看。

西门庆见官文上有许多字样不认得,便从前边叫陈敬济过来念给他听。

陈敬济念到中间,又卡住了,还有不少生眼生字不认的。只好又把书童叫来念。

那书童倒还是门子出身,读起官文来,如流水不差,一念到底。

那么邸报上奏着哪七件事呢?

只见上书:

崇政殿大学士吏部尚书鲁国公蔡京一本,为陈愚见,竭愚衷,收人才,臻实效,足财用,便民情,以隆圣治事:第一曰罢科举,取士悉由学校升贡。……二曰罢讲议财利司。……三曰更盐钞法。……四曰制钱法。……五曰行结粜俵籴之法。……六曰诏天下州郡纳免夫钱。……七曰置提举御前人船所。……

西门庆听罢,又看了翟管家的回信,便知这事儿摆平了。

特别是得知“蔡状元见朝,又新当上两淮巡盐,不日往此经过”,心中不胜欢喜。

便对夏寿说:“快回家报给你老爹知道。”又赏了来保五两银子、两瓶酒、一方肉,叫他回房歇息去了。这正是:

得失荣枯命里该,皆因年月日时栽。

胸中有志终须至,囊内无财莫论才。

夏寿回到家,也如实说了。夏提刑随即忙来拜谢西门庆,说道:“多谢长官救命之恩,要不是沾长官的余光,学生这次就栽了。”

这里很有意思,作为提刑院的一把手,却向二把手西门庆磕头致谢。孰不知,闹了这么一出皆因西门庆撺掇他收受苗青贿赂而惹祸上身的?

西门庆也不客气,笑道:“长官请放心。料着你我没曾过为,随他说去,老爷那里自有个明见。”

说罢便令下人在厅上放桌儿留饭,谈笑至晚,方才作辞回家。

到次日,二人依旧入衙门里理事,不在话下。

再说巡按曾御史见参本奏上去杳无音讯,便知道二人打点了,心中忿怒。又看到蔡太师在朝廷上所条陈的七事,内多舛讹,皆损下益上、穷民富国的损招,便即刻亲自赴京回朝复命,还向朝廷上了一道表章。极言:

天下之财贵于通流,取民膏以聚京师,恐非太平之治。民间结粜俵籴之法不可行,当十大钱不可用,盐钞法不可屡更。臣闻民力殚矣,谁与守邦?

蔡京大怒,上奏天子宋徽宗,反诬告他大肆倡言,阻挠国事。又将曾御史曾孝序交付吏部考察,黜为陕西庆州知州。这陕西巡按御史宋盘,又是学士蔡攸的小舅子。太师因弹劾他的私事,又暗中密令宋盘逮捕曾孝序的家人,锻炼成狱,后将他除了名,流放到岭南,以报其仇。此系后事,表过不题。

这里很有意思,巡按都察御史曾孝序与开封府通判黄美联手都没能扳倒西门庆。这不是在说西门庆有多厉害,而是在说他的靠山蔡京很厉害。

张竹坡评本里,回批:“平插曾公一人,特为后文宁巡按对照,且见西门之恶,纯是太师之恶也。夫太师之下,何止百千万西门,而一西门之恶已如此,其一太师之恶为何如也?”

对曾孝序又夹批:“此书竟有一好人。”

纵观整部《金瓶梅》一书,巡按御史曾孝序是书中唯一的清官了,狄仁杰、包拯式的人物。他也想整顿东平府官纪,为苗天秀申冤。可惜蔡京一手遮天,把朝廷搞得乌烟瘴气,终是被黜免,还连累家人。

这里的黄美也不是什么好东西,先前之所以与曾孝序套近乎,还不是为了他表弟苗天秀的案子。见曾孝序倒了,便选择明哲保身。这正是:

请君试看筵中酒,杯杯只敬有权人。

(未完待续,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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